【昊轩/冬轩】画中昙花

原型文,有参考

昊轩,还有董冬咚轩




何川喝太多了,怕走着走着就走到马路上去,不得不扶着护栏站住。他整个身子倾轧着护栏歪得命悬一线,还以为自己站得很直。

背后夜店的门里涌出一股一股人群像被挤出伤口的脓血。人的叫嚷声和着音乐,像电钻悬在何川头顶上,一会按开一会按停。

干瘪的好奇心驱使他在一个极其偶然的时机转过身去,在一群烂醉如死尸的人中分外鲜活出众。对面的人被这突然返生的气息触动,抬起了头。灯光打在他们两个脸上,一样的虚弱惨白。这样,他就遇到了丁君亨。

男孩穿着白色帽衫白色垮裤硕大无比的白色球鞋,宛如堆出来的雪人。他向何川挪动过来,在何川眼中变得越发轻盈柔软。等他来到身边时,何川已经发现他并非雪人的秘密。他好年轻,脸和衣服都还干净。

他给何川讲他叫丁君亨。他问何川的名字。

“对你没好处。”何川眼睑沉重,却勉力作出一副凶悍姿态,冷笑道。

男孩不为所动。

“你看我像好人吗?”何川问。他想抬起手来指指自己丧气的垂眼,危险的寸头和胡茬,加强语气,但他没力气了。

“不像。”丁君亨咧开嘴,以为这是什么酒令游戏。

他显然是这么以为的,因为他随即反问何川同样的问题。

何川嘁一声。他在他眼里连成个人都还难说。

丁君亨忽然探头。他俩之间的距离原来只有那么短,何川首先惊觉似乎醉得比自己以为的严重,接着才发现丁君亨的嘴巴贴在他自己嘴巴上,不知道谁的舌头贴在谁自己的舌头上。何川的感官搅乱了,果真醉得比自己以为的严重。

他脑袋里有两堵越来越窄的墙,回荡着丁君亨那句话。

像好人吗。

好人什么样啊。他都不记得了。

何川天旋地转,胃里有柄泵,不停挤出苦涩酸液。他想保持平衡,张开的手自然地被托住,令他在平衡之余,可以把那一下一下泵跳的痛苦顺着丁君亨的手挤出去。  

“我再亲你一下,说不定就吐出来了。”

丁君亨这么说着,眼眶和脸颊冻得红彤彤的。何川第二天中午在自己床上醒来,除了这件事以外,什么都不记得。


何川自觉是个浪子。

就是浪吧。秦天生说。说罢为自己这个烂笑话干笑两声。何川坐在床尾抽烟,背影和秦天生曾经熟悉的形状重合,也跟着笑了。秦天生停下,他就停下。

他的腰弯折着,扯平腰窝一道增生的肉色疤痕。他七年间受了这么一次伤流了这么一次血,还是因为自己不小心撞上锻炼器材。秦天生的眼光抹匀小麦色皮肤看上去,宽厚的肩膀,圆圆的寸头,何川已经没有一丁点像他记忆里那个何川了。

他记忆里的大学时代,何川瘦弱柔善。他一个舞蹈特长生,和秦天生一伙人一起打棒球,打得不太好,但是喜欢打。或者他只是喜欢秦天生,后者当年对此深信不疑,如今有点犹豫。

朋友的朋友的朋友在酒桌上说何川出狱了,秦天生挠挠头,以为已经不会再对这个名字有什么反应,更想不到还会一步步踩着经年不洗的地毯,再来找它的主人。

站在房间门外,秦天生一阵恍惚,好像自己不是自己,而变成曾经同样站在这里的,其他不相干的人。

丁君亨有多么相干?他甚至连朋友的朋友的朋友都算不上。

秦天生看不起这种人。秦天生和他们一起喝酒,一起吹牛,把大把不属于自己的钞票扔了再挣个十分之一。可是他和他们从根上不是一种人。即便在另一种人,也即何川的眼里,被宠坏的公子哥和公子哥没资格不一样。

想到这,秦天生的怒火又像燃油,驱动四肢百骸。舌尖尝到令人作呕的化学味道,他要把何川按进床里,要把一切拆成废墟,再把何川按进残骸,让他咽下血和铁锈。

他要问何川他大还是那个小毛孩大;他和丁君亨谁操他更爽;他在牢里给别人操的时候是不是也这么听话。列如此类,一堆无用的混账话。

何川没理由惹他,只能忍。喘不上气也要忍,他会挣扎着侧过头来,紧闭着双眼用力呼吸。秦天生抓不住他的头发,只得攥着脖子,拇指不偏不倚落在两道凹槽之间。

你是我的何川。以前是我的,现在也是我的。秦天生趴在他耳边,好像讲睡前故事那么亲密。有事你要来找我,懂吗。

那人眼尾挂着高潮未远的湿意,软趴趴地嗯一声。而当秦天生抬手去抹,他又会在他身下重新生出筋骨,打个寒战,翻身下床找烟。

秦天生太了解何川。他已经把他拆开了,揉碎了,从每一根云烟过眼的头发丝全了解透了。他的一个动作,一个反应,要说没说的那一句话,秦天生都知道。他立在门前,恍惚如是。


何川把门打开一半,丁君亨便闯进来。他开引擎轰鸣的跑车,戴一双青绿色乳胶手套,何川听了看了,好像宿醉没醒一样,脑仁作痛。

丁君亨说他这根本不像人住的地方,硬要帮他收拾。何川看到他望着房间里一片狼藉,眼角藏不住的鄙弃,但接着又蹲下身子凑过去,亲手把一件件垃圾捡进塑料袋里。

丁君亨换了身衣服,可还像前天夜里那一身一样,干净得仿佛刚从橱窗的假人身上取下来,于是穿衣的人也连带显得不够真实。

他的跑车正好停在窗边,蓬顶大敞,劈开肮脏陈破的风景。一只麻雀落在副驾驶座,何川搞不清楚眼下的状况。

“哥一个人住啊。”

何川太阳穴跳了一下,回头见那人完了事,把手套扒拉下来,自然而然地坐到他对面床上。对上他的目光,丁君亨打趣:“真宽敞。”

何川缺钱,谁都看得出来,他也看得出来。白白空着双人间一张床,是太宽敞了。

“我找个人,找到就走。”何川说道,惊讶于坦言之轻松。他心里埋了足足七年的,越拧越紧,透不过气的结,说出来竟也只有八个字。

男孩记下名字,末了撒娇似的:“人找了,哥怎么谢我?”

此言一出,他在何川眼里又化作那个雪人。何川看着他,平白生出耐心:“你想让我怎么谢?”

丁君亨撸一把头发,笑得眉目弯弯,话说到一半才扭过头瞧何川,直直捅在他心:“你怎么谢天生哥,就怎么谢我。”

他或许以为掌握了某种秘钥吧,一个名字就足以打破何川的壳。然而何川朝着他走过去,在两腿之间跪下,忽然又挺腰吻嘴,欺压上床,慢半拍的人都是他。丁君亨半梦半醒地被他吻了半天,才如他所愿翻身返神,夺回主动权。

他很会接吻,像养鬼吃人,糖味的舌头死命伸入口中,何川记起来了,也没记清。

他趁着换气说:“我给他坐了七年牢。怎么着,你也有那么多年给我?”

他说这话时还含着丁君亨的舌头尖,在牙齿间顽劣打磨。他俩的恐吓游戏便以那人全盘落败为准,告一段落。丁君亨彻底愣住了,失神的双眼水润透亮,像两颗珠子悬在何川眼前,比平时还好看些。

何川伸手揽住脖子将他拉回怀里,锁骨胸膛肋骨下腹统统贴在一起,笑一声都惊起满腔蝴蝶——

“真好骗。”


有人说那不是何川吗,丁君亨顺着手指的方向看过去,好像一瞬间就认出哪一个是他。

他就是那个马上摔下去的人。丁君亨再不过去扶,他就要摔下去了。

另一个说要不要通知一下那位爷。丁君亨脑子里的迷魂汤醒了一半,另一半则催着他快点抬腿,快点靠近,快点让那只手碰到他这只手,让那具身体的重量摔落到身上,抢在前面。

然而醉得神智不清的何川是一场风暴中心。丁君亨一旦近前,便禁不住用他自己的话去回答他自己的问题,碰到手就要立刻碰到嘴,碰到嘴把舌头伸进去,舔一下那场风暴柔软的核再计划逃逸。

何川吻起来就像七年没有揭开见光的蛊罐,里面已经软了又软,烂了又烂,甜了又甜。七年对于秦天生来说不过是向家里开开口,可那人就是能做到袖手旁观,年又一年。他想何川一定做了什么十分对不起秦天生的事,不然秦天生不可能舍得那么绝情。

丁君亨的手指在他腰窝里原地打圈圈。何川脸埋在褥子里,瓮声瓮气地问他想什么。

丁君亨侧过身,枕着手臂:“我在想,你这么好,我要是天生哥,肯定舍不得。”

何川笑得四肢打颤,抬起脸来看他,如初见那夜满脸倦意,只有眼神还泄不了劲发着狠:“你见过他吗,知道我哪好,知道他哪不舍得?”

丁君亨眼光飘移,沿着鼻梁滚落,落过垂落的嘴角,清晨生发的青茬,落在耳垂。何川左耳有个耳洞瑟缩愈合而成的小记号,他第一次看的时候以为是颗痣斑,现在才察觉。

“你哪里都好。”他吻何川的眼睛——与其说吻,不如说是用嘴唇知觉。接着是鼻梁,接着嘴角。都好。都好。哪里都应该不舍得。都好。

丁君亨用舌尖戳那个记号,用牙齿咬,都知觉不到一丝凸起或凹陷的差别。他那个孔洞愈合得很好,已经可以再打一个新的。

这两个字闯入脑海,丁君亨突然明白秦天生为什么没有不舍得。他也好,丁君亨也好,他们要何川便必须要他的烂软甜蜜,要他合璧又张开,要他年又一年。

丁君亨第一次察觉置身一场风暴。


fin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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